紫琅文学www.zilangwx.com

众人议定,袁可立不再停留,当即起身,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暖阁之内,

朱由校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面上不见半分怒意。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本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袁可立坐在下方,却发现陛下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

朱由校自然知道,天启末年、崇祯初年是明清小冰河期灾害最为剧烈的时段,天下旱涝交替、灾荒不绝,只是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远比他记忆中的描述更加触目惊心。

旱灾、水灾、蝗灾、疫病……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不足以撼动王朝根基。

可若是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至,便是死局:

大旱逼得百姓弃地逃亡,流民涌入城镇哄抬粮价;

粮价上涨,地方豪强大肆兼并土地;

土地兼并,又进一步制造流民。

而此时若再有水灾、蝗灾、疫病……

那便是一根又一根绳索。

慢慢勒紧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的脖子。

历史上的大明,便是这般一步步坠入覆灭深渊。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面色凝重:

“洪水噬民,灾情猛于刀兵。朱国盛、李从心二人死守堤岸不肯抽身回京,是心中装着治下苍生,乃是守本分、知轻重的良臣。”

“朕若是因二人暂缓入京一事动怒苛责,不分轻重、不察民心,那便是实打实的昏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不过,此事也说明,朝中通晓河道水文、堤坝修筑、防汛赈灾的能臣,还是太少了。”

袁可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陛下明鉴!臣等遍寻朝堂上下,精通治河实务者不过三五人,如今南北两地同时爆发灾情,当真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如今格物之学传遍天下,新式格物学堂年年扩招,其中不乏钻研水利之道的学子,再有三五年时间,必然能涌现大批通晓此道的后生奇才。”

朱由校点了点头,新学推广至今,尚不足六年。

格物、算学、测绘、机械之学虽已经开始在大明各地传播,可真正能够将这些知识用于治水的人,依旧少之又少。

毕竟治水讲究实地积累,不是读几本书便能学会的。

你得知道水势流向、知道泥沙如何淤积、知道河床如何变化、知道堤坝受力、知道不同土质的承载能力;

还得分析什么时候该堵,什么时候该疏,什么时候必须分洪,这是一门真正需要经验和技术积累的学问!

可小冰河的天灾不会等候人才慢慢成长,洪水干旱从不会待大明一切筹备周全。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的皇帝,他有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