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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面露难色,脸上满是为难,他死死牢记着汤苏苏白天的叮嘱,陆县尊是特意送陆公子来村里磨砺性子的,谁若是敢偷偷给陆公子送钱、送吃的,就是和陆县尊作对,他万万不敢违抗。

可眼前的,毕竟是县尊之子,若是真的饿坏了,陆县尊追究起来,他也担待不起,一时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里正媳妇从堂屋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状食物,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走到陆昊面前,轻声说道:“陆公子,实在对不住,家里条件有限,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给我家娃儿准备的,黑面和玉米面混合着野菜熬的,最是浓稠,能饱腹,您先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吧。”

陆昊低头,盯着那碗黑乎乎、黏糊糊的食物,模样难看至极,顿时满脸嫌弃与抵触,胃里一阵翻腾,连一丝食欲都没有,甚至忍不住皱着眉,愤怒地质问:“里正!你身为阳渠村的里正,居然吃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你是不是故意怠慢我?”

里正满脸羞愧,低下头,语气无奈地解释:“陆公子,小人惭愧,除了陆县尊每月给的一点俸禄铜板,再无其他收入,平日里,也只能靠种地为生,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里正媳妇见状,心里十分忐忑,连忙又说道:“陆公子,您若是不喜欢这个,我这就去舂米,给您做大白饭,您再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可陆昊却十分傲娇,猛地一甩衣袖,冷声拒绝:“不必了!这种破地方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吃!我要吃五香卤鸡、四喜丸子、红烧猪肉,这些破烂玩意,也配让我入口?”

说罢,他不再看里正夫妇,气冲冲地转身离去,满脸的不耐烦与鄙夷。

阿贵连忙快步追上陆昊,从怀中掏出自己刚才没敢吃的那块玉米面饼,饼已经有些凉了,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昊面前,低声劝说:“公子,您就吃一点吧,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该更饿了。”

可陆昊却十分傲娇,一把挥开阿贵的手,语气傲慢:“拿走!这种粗鄙的食物,我才不稀罕吃,就算饿死,我也不吃这种破烂!”

说罢,他梗着脖子,大步往前走,不肯有半分低头。

阿贵无奈,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米面饼,一点点啃着,充饥解渴,不敢有半句怨言。

走了一段路,陆昊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疼得他直皱眉,却依旧不肯低头,冷声道:“走,去街上!街上有酒馆、饭馆,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去赊账,吃一顿好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先去街上的酒馆,点一桌子美味佳肴,饱餐一顿,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阳渠村,父亲整日忙于政务,肯定不会知晓他偷偷去过街上,更不会知道他违背了汤苏苏的规矩。

可他和阿贵,都是第一次来阳渠村,对村里的路况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去街上的路怎么走。

二人凭着感觉,胡乱往前走,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彻底迷路了,眼前是陌生的田野和村舍,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

陆昊此前的美好盘算,全部落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地,月色朦胧,星光黯淡,阳渠村却并未归于平静。

家家户户的院中,都传来了连枷打谷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村民们都担心,堆在院中的稻谷,夜里不安全,怕被人偷走,也怕遇到阴雨天气,淋湿稻谷,因此,都趁着夜里,抓紧时间脱粒,打算等日后天晴起风时,再将脱好的谷粒,搬到外边扬净,晒干储存。

月光如水,温柔地照亮大地,汤苏苏家的院中,依旧灯火通明,众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

家里只有一个连枷,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汤成玉,四人轮流挥舞,其余人,则拿着木盆,用力砸打稻穗,脱粒效率颇高。

汤苏苏依旧在忙碌着,她浑身的力气,几乎被彻底抽干,疲惫得快要散架,双手布满了血泡,肩膀也依旧酸痛,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咬牙坚持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夜已深沉,晚风变得寒凉。

汤苏苏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手中的活计,靠在墙上,稍稍歇息,就在这时,她才猛然想起,陆昊和阿贵,从傍晚出去后,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

她原本以为,陆昊只是耍小性子,一时赌气出走,等他饿得受不了,自然就会自行回来,却没想到,二人一出去,就没了踪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汤苏苏的面色,瞬间沉凝下来,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她知晓,阳渠村的东边,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山势险峻,杂草丛生,而去街上的路,要穿过两山之间的夹缝,道路狭窄,崎岖难走,一旦走错方向,极易迷路,甚至可能遇到野兽,发生危险。

“不好,他们怕是迷路了。”汤苏苏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杨狗剩停下手中的连枷,皱着眉说道:“苏苏姐,我猜,陆公子肯定是去街上了,他那样的官家公子,哪里受得了咱们阳渠村的辛苦,能待上几个时辰,就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他此刻正在街上的酒馆里,吃着好东西呢。”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杨狗剩说得有道理,陆昊那般骄纵,定然是耐不住性子,去街上享乐了。

可汤苏苏却摇了摇头,坚持说道:“不行,就算他去了街上,咱们也得去找他,确认他的安全,若是他真的迷路了,或是遇到了危险,咱们没法向陆县尊交代。”

说罢,她撑着墙,起身准备出去寻人。

可她连日来,日夜操劳,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刚一站起,就感到一阵晕眩,双腿发软,脑袋昏沉,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大姐,你慢点!”汤力富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汤苏苏,语气急切地劝说,“大姐,你都累坏了,快回屋休息吧,寻人这种事,交给我们几人就好,我们分头去找,一定能找到陆公子和阿贵的。”

汤力强、杨狗剩等人,也纷纷上前劝说,让汤苏苏回屋歇息,他们去寻人。

就在众人商议着,如何分头寻人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了火把的光亮,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渐渐走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个手持火把的男子,正站在院门口,而这两个男子的身后,赫然站着两个人——正是浑身狼狈、面色憔悴的陆昊和阿贵。

二人浑身沾满了泥土,头发凌乱,眼神疲惫,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