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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前殿院子的正中央,慈仁寺的主持穿着簇新的袈裟,手持念珠,盘膝坐在莲花台上。

随着他一声声的念诵经文,木鱼声、鼓乐声也缓缓响起。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宫里的贵人们,还有有资格前来参加仪式的权贵。

他们按照身份、品级,有序地排座着。

苏鹤延的位次不算靠前,也没有排在最后。

夹在人群中,苏鹤延跪坐在蒲团上,状似虔诚的聆听梵音,实则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

她看到了最前方的圣上,也看到了紧跟在圣上下首的元驽。

“哦豁,劣马兄盛宠依旧哟!”

不管圣上对元驽真实的、复杂的态度如何,在人前,元驽就是圣上最宠爱的子侄,是能够跟五皇子较量的存在。

靠着这份圣眷,元驽就能在京城横行无忌。

“今日的计划,我只是跟劣马兄通了个气,并未仔细商量,只希望我们之间的默契,仍跟过去一样!”

苏鹤延暗暗在心底祈祷。

正午时分,艳阳高悬,祈福仪式告一段落。

圣上率先起身,元驽就跟在他身边,殷勤的做出护卫的姿态。

郑太后、徐皇后等也都纷纷起身。

“皇儿,慈仁寺的素斋不错,我们便留下来用个膳,不急着下山吧。”

郑太后笑着对圣上说道。

“……好!听母后的!”

圣上一直都努力经营着“孝子”的人设。

即便暗地里已经跟郑太后母子离心,在人前,却还要表演“母慈子孝”。

况且,圣上早就有所察觉,郑家、徐家动作频频。

甚至连一向卑微的邕王府竟也动了起来。

今日的慈仁寺,必定“好戏”连连。

“好啊!都想算计旁人,索性朕也插把手,要热闹,大家一起热闹!”

圣上本就心里扭曲,被人算计,愈发有着要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的疯狂。

“皇后,你身子重,不宜劳累,与贤妃一起,陪哀家在禅房歇歇吧。”

见圣上一副孝顺模样,郑太后满意,她又对徐皇后吩咐道。

徐皇后挑眉,哟,恶婆婆没有趁机让我跪经、捡佛豆?

事出反常必有妖呀。

郑氏果然要对我动手了!

“是!儿媳谨遵命!”

徐皇后不动声色,躬身应声。

郑贤妃也装模作样的领命,继续与徐皇后一左一右的随侍在郑太后身边。

郑太后转身,抬脚,正要走,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扫了眼几个妃嫔,轻声道:

“王嫔,你也来吧!”

语气里带着些许叹息,好像本不待见王嫔一个低阶的妃嫔,但,看在对方怀孕的份儿上,这才勉强给了恩典。

王嫔被特殊照顾了,心底却没有半点欣喜。

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用力收紧,“好个老虔婆,为了娘家,竟是连孙子都不顾!”

“好!你们郑家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忍着恨,王嫔脸上却是一派受宠若惊的欢喜:“是!多谢娘娘恩典!”

王嫔扶着还没有凸起来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跟在了徐皇后一侧。

咳,暂时的盟友,也是“友”。

至少在面对两个郑家女人的时候,与徐皇后站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婆媳”四人,看似和睦,实则已经隐隐的分作了两队。

她们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去了慈仁寺特意准备好的禅房。

圣上冷眼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目送一行人离开,他习惯性的叫来苏宁妃:“爱妃,走,咱们去后山转转!”

苏宁妃恭敬地应声,规矩中又带着亲昵。

元驽全程沉默,只一味的跟随圣驾。

其他有资格能够来慈仁寺的嫔妃,或是继续拜佛,或是在寺庙里溜达。

权贵们也都四散开来,各自消遣着。

“阿拾,可还受得住?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歇息?”

钱氏、赵氏不知道苏鹤延的计划,却像某些权贵般感受到了“风满楼”的威胁。

他们苏家已经退出了顶级圈层,如今就是个破落户,还是尽量不被搅合到那足以吞噬人的风风雨雨里为好。

本就心下不安,苏鹤延还一脸病弱,钱氏、赵氏愈发担心。

“阿婆,娘,我还好!”

苏鹤延脸色有些白,她扯出一抹笑,尽量安抚着长辈们。

“哪里好?你看看你这小脸儿,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钱氏心疼不已,左右看了看,试图在满都是贵人的寺庙里找个清净的地方。

“母亲,我记得后院有个僻静的藏经阁,不如咱们去那儿吧。”

赵氏每年都来慈仁寺,有时也会在寺里留宿,对于这座皇家寺庙还是比较熟悉的。

“对!我也记得那处还算清净!”

钱氏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番,赞许地点点头。

苏启父子三个,秉承着苏家“阴盛阳衰”的家风,对于女人们的决定,他们不但没有异议,还会听话的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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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人簇拥着脸色惨白、一身病气的苏鹤延,悄然离开了大殿,直奔偏院。

圣上一行人在寺庙里溜达的时候,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圣上挑眉:“那是安南伯府的人?行迹怎的这般匆忙?”

他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好奇。

苏宁妃维持着浅笑,眼底却带着关心:“约莫是阿拾的缘故,唉,这孩子,心疾好了,身子却还孱弱!”

圣上其实也猜到了可能是苏鹤延发病的缘故。

在众权贵上山的时候,圣上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除太和大长公主,包括病秧子苏鹤延在内的所有臣子、外命妇,无论妇孺老幼,皆步行上山。

就是苏鹤延,身子孱弱,也坚持走了三分之二。

最后路程,是被奴婢背上来的。

圣上见过许多次苏鹤延发病的模样,对于她那破败的身子,早已有了近乎刻板的印象。

他这般多疑又刻薄的人,都不禁生出怜悯:“到底是个病秧子,七八里的山路,能坚持一多半,已是十分不易啊!”

如此劳累,又参加了整场的祈福仪式,直到结束才发病,更加不易。

圣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对苏鹤延,他竟十分难得的宽纵了一两分。

对于苏鹤延的发病,以及苏家人的行色匆匆,圣上更没有丝毫的怀疑——

他们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甚至参与其中,想要躲避、遮掩,这才去了人迹罕至的藏书阁?

“爱妃,是不是不放心?要不派人去看看?”

圣上相信苏鹤延的病,更相信苏家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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