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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去陈阳府之后,遇到有书生上告,就让七妹的门人李叶青去荆门府查案,李叶青查到了一些。

但是又怕消息送不出来,碰巧从前与五弟有旧,五弟曾与他说过风闻馆之事,所以用上了儿臣这条送信途径。”

这话其实是说给其他几位听的,不过是塞责一下。

只是父皇只要听到李叶青这个名号,大概就能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这时候,右相汪林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上的信纸。

“李叶青?是那位护堤救民的好汉吗?”

“正是。”

“朕记得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姬昭长舒一口气。

这算是父皇为他的说法背书了,也算是承认风闻馆算朝廷的一条消息传递渠道。

汪林也点了点头,朝着皇帝说道。

“陛下,这信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牵扯太广,还得派人去核实。”

“对,汪师傅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

皇帝认可了右相的发言。

自从前次禁足风波之后,自己这位老师傅,似乎是学得圆滑了许多。

在朝堂上也不再梗着脖子,也不是时时刻刻一副暴脾气。

若是以为他就此失去持正之心,那就错了。

几次议政论事之后,庆顺帝非但没有看轻这位老师傅,觉得对方也变成卑躬屈膝、谗言媚上之徒,反倒是觉得这位老师傅越发的持重。

看事情也越来越一针见血,每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关键地方。

就是人看上去苍老许多。

但他也更加敬重对方。

片刻沉默后,庆顺帝缓缓开口,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彻查!科举取士,乃国朝根本,岂容此等魑魅魍魉上下其手,玷污清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将涉案人等严惩不贷,朕,愧对天下,愧对列祖列宗!”

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锐利:“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科场出此弊案,礼部难辞其咎,该去一位侍郎,看看我大乾的抡才大典,究竟被蛀蚀到了何等地步!刑部,主天下刑名,此等大案,自当介入。吏部,考功司何在?官员涉弊,吏部亦有稽核之责。至于锦衣卫……”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刘柄:“传朕口谕,命北镇抚司镇抚使韩烈,即刻点齐得力人手,听候调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垂首侍立、呆若木鸡的王乘身上。

王乘此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信件中虽未明指他,但牛晨是他门下弟子,又与叶家牵涉甚深,无论如何,他这个座师、这位同朝为官的老师,还是他下放地方历练的举荐人,都脱不了识人不明、管教不严的干系。

皇帝此刻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见到皇帝视线转来,王乘不再犹豫,撩起紫袍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沉痛与惶恐:“陛下!老臣……老臣有罪!请陛下重重治罪!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往圣先贤啊!”

他这话说的时候带着哭腔,似乎是要将心肺都掏出来一样。

他的悲伤,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真的某种信念被击碎之后生出的天地皆远去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