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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汪楠那句嘶哑而清晰的“我们,是来作证的”之后,被按下了暂停键。刺耳的火灾警报依旧在尖锐地鸣响,白色的烟雾尚未完全被通风系统抽走,如同破碎的纱幔,在会场半空缭绕、扭曲。但所有人的动作、声音,甚至呼吸,都在那一刻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数百双眼睛,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摄影师、工作人员,以及那些尚未撤离的、穿着各色服装的参会者,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个突然闯入的、浑身血污的男人,以及他怀中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年轻女子身上。

然后,暂停结束。

更猛烈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轰然爆发!

“是叶婧!真的是叶婧小姐!她看起来伤得很重!”

“那个人是汪楠?他就是之前传闻中救走叶婧的私家侦探?”

“让开!让开!镜头!给特写!”

“叶小姐!你能听到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汪先生!你说作证是什么意思?你有证据吗?!”

“请让一让!让医护人员过去!”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试图冲破安保人员(其中一部分是叶家的人,此刻正惊疑不定;另一部分则是那些突然出现的、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们沉默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阻止人群过度拥挤踩踏)组成的、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人墙,长枪短炮的镜头不顾一切地向前伸,闪光灯如同疯癫的银色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汪楠和叶婧。提问声、呼喊声、呵斥声、推搡声,混杂着依旧刺耳的警报声,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混乱的声浪汪洋。

汪楠站在那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血污和汗水,紧紧贴在精瘦但伤痕累累的身躯上。脸上有新鲜的擦伤,额角一道伤口已经凝固发黑,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闪烁不定的灯光和密集的闪光灯下,亮得惊人,冰冷、锐利,又燃烧着某种近乎悲壮的火焰。他一只手紧紧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叶婧,让她靠在自己身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为她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和刺眼的光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虚按在腰间——那里原本别着一把枪,但他在冲入会场、被黑衣人隐隐护住的瞬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那把枪被其中一人以极快的手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卸掉了。他没有反抗,因为他从那黑衣人眼中看到的是保护,而非敌意。

叶婧的情况更糟。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但极其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瞳孔对刺目的闪光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失焦地看向前方。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高烧让她浑身滚烫,却在汪楠的扶持下微微颤抖。那滴从眼角滑落的泪水痕迹,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清晰刺目。她身上穿着汪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件宽大、肮脏的外套,遮住了原本的衣物,但裸露的小臂和脚踝上,依稀可见青紫的淤痕和绳索勒过的印记。这幅模样,无需任何言语,已经足够说明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艾瑞克·莫里斯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CNN的摄影师汉森更是将镜头牢牢锁定在汪楠和叶婧身上,捕捉着他们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伤痕。艾瑞克对着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难以置信的一幕!在发布会现场因为神秘‘幽灵’曝光的证据而陷入巨大混乱之际,关键证人叶婧小姐,在一位名叫汪楠的男子的帮助下,戏剧性地闯入现场!叶婧小姐看起来状况极差,疑似遭受非法拘禁和虐待!这位汪楠先生声称他们前来作证!上帝,这简直像好莱坞电影,但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滨海叶氏家族的丑闻,正在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其他国际媒体同样陷入了疯狂。BBC的凯瑟琳在连线中惊呼:“这是本世纪最重大的现场新闻之一!活生生的证人,在全世界镜头前现身!” 法新社的记者试图用中文高喊提问,但声音瞬间被淹没。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这两个突然闯入的、遍体鳞伤的人身上。网络直播的弹幕和评论彻底爆炸,实时在线人数呈几何级数攀升,服务器几度濒临崩溃。叶婧虚弱的样子和汪楠护卫的姿态,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瞬间点燃了全球观众的同情与愤怒。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叶松柏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打破。他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盯着叶婧那张苍白虚弱、却激起无数同情的脸,盯着汪楠那双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他灵魂的眼睛,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瞪出眼眶。

“杀……杀了他们……现在就杀了他们!!” 他猛地抓起旁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监控屏幕!屏幕剧烈摇晃了一下,出现一片蛛网般的裂痕,但画面依旧清晰。烟灰缸弹开,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松柏!冷静!” 叶永年试图抓住他,但被叶松柏一把甩开。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叶松柏指着屏幕,声音嘶哑扭曲,唾沫横飞,“那个小贱人!她居然真的敢来!还有那个姓汪的杂种!他们站在那儿!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他们要把叶家毁掉!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地狱!” 他猛地转向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联络人,眼神疯狂,“徐振邦的人呢?!那些穿黑衣服的是谁?!让他们开枪!立刻!马上!”

眼镜男脸色惨白,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叶总……徐……徐先生那边……还是联系不上。那些黑衣人……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徐先生安排的。他们……他们动作太快了,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好像被控制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 叶松柏癫狂地嘶吼,在原地转着圈,像一头困兽,“那就让外面我们的人动手!制造混乱!趁乱下手!用刀!用什么都行!不能让他们开口!绝对不能!”

“叶总,不行啊!” 安保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外面彻底乱了!那些记者像疯了一样!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过去!而且……而且那些黑衣人,他们人不多,但太厉害了,我们好几个好手,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他们好像……好像是在保护那两个人!”

“保护?” 叶松柏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谁?谁在保护他们?!谁敢跟我叶家作对?!查!给我查出来!”

叶永年瘫在椅子上,看着侄子疯狂失态的样子,又看看屏幕上那被无数镜头和目光包围的两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事态已经完全失控,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叶婧的现身,尤其是以这样一幅凄惨的模样现身,之前“幽灵”提供的所有冰冷的、纸面的证据,瞬间被赋予了最悲惨、最直观、最能激发共情的人性面孔。叶家,已经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任何试图当场灭口的举动,都只会将叶家彻底钉死在罪恶的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

“松柏……” 叶永年嘶哑地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收手吧……现在收手,或许……或许还能留点余地……”

“余地?!” 叶松柏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叶永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叔,你老糊涂了?现在收手?等他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等那些证据一件件摆出来,我们还有余地吗?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笑容,“不,不能收手。既然他们要毁了我,毁了叶家,那就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他不再理会叶永年,而是对着那个呆若木鸡的安保负责人,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同来自地狱:“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会场断电!制造踩踏!引爆消防喷淋系统!总之,我要这里彻底乱起来!越乱越好!然后,让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靠近那两个人,干掉他们!如果干不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狠毒,“那就引爆会场!大家一起死!”

安保负责人和眼镜男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引爆会场?这里面有多少国际媒体记者?这已经不是犯罪,这是反人类!是拉着成百上千人一起陪葬!

“叶总!这……这万万不可啊!” 安保负责人声音都变了调。

“按我说的做!” 叶松柏咆哮,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但威力不小的手枪,直接顶在了安保负责人的额头上,眼神疯狂而偏执,“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再找别人做!”

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安保负责人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看着叶松柏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知道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哆嗦着,最终,在死亡的威胁和对未来的彻底绝望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叶松柏这才放下枪,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肉横飞、同归于尽的壮观场面。“去吧。做得干净点。让那些黑衣人也尝尝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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