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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封邮件……是怎么发进来的?”

沉默。

屏幕边缘,那行极细极细的发件人信息静静躺在那里。刘婷婷刚刚指着它时,赵青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此刻她的视线顺着刘婷婷颤抖的指尖落向那个位置——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系统管理员。

任何一个临江大学的学生都熟悉这个账号。选课通知、考试安排、校园网维护公告,都来自这个账号。它是校园信息化系统的中枢,是所有数字服务的根基。

可是——

可是校园网断了。

昨晚十点,整座临江大学与外界的通信彻底切断。手机信号格变成空心圆圈,座机只有忙音,连接校园Wi-Fi时跳出的不是密码输入框,而是一行红色小字:【当前网络不可用】。

没有网络,就没有邮件服务器。

没有邮件服务器,就不可能有任何邮件被发送或接收。

那这封邮件,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谁,在凌晨两点,用那个应该早已瘫痪的系统管理员账号,给她们写下这样一行行规则的?

赵青柠盯着屏幕边缘那行发件人信息,盯着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此刻却陌生到令她脊背发凉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让那惨白的冷光尽量柔和些,不要惊醒窗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这封邮件,”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我也收到了。”

刘婷婷、陈露、陈晓曼同时看向她。

“返校第一夜,凌晨两点。和这封一模一样。”赵青柠没有回避她们的目光,“那时候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当真。后来……”

她顿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镜中的微笑,盥洗室的手印,陈雪梅失踪时那杯温热的水,文科楼三楼那扇布满蛛网裂纹的窗户,以及那张隔着玻璃一下一下撞击她的视线的惨白的脸。

她没有说这些。

她只是握紧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将它从领口轻轻拉出,放在掌心。

四双眼睛落在那枚太极纹路的玉佩上。黑暗中,它泛着极淡极淡的莹白微光,像一轮缩微的月亮。

“我有一位……长辈,”赵青柠缓缓道,“在我返校前告诉我,我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给了我这个,说能保我平安。”

“返校第一夜,刘婷婷梦游去盥洗室,对着镜子笑——那时候它发烫了。”

“后来我路过文科楼,三楼窗户里有东西看着我——那时候它滚烫了。”

“每一次它发烫,都是在……那些东西靠近我的时候。”

她没有说观主,没有说真仙,没有说那道足以斩灭一切的剑气。

可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刘婷婷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晓曼是寝室里话最少的人,此刻却第一个开口。

“所以,”她盯着那枚玉佩,声音极轻,“这封邮件……也是一种靠近?”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邮件出现时,玉佩没有发烫。它只是静静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常,像在等待什么。

凌晨两点十分。

刘婷婷忽然抬起头,望向宿舍门的方向。

“你们听。”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夜间宿舍楼该有的细微响动。

只有远处盥洗室方向,隐约传来极轻极轻的哼唱。

那旋律简单而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赵青柠握紧玉佩。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正文最后一行静静悬浮:

【若听见镜中有人回应,请立即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至回声消失。】

她没有听见镜中有人回应。

可她听见了歌声。

邮件没有说听见歌声该怎么办。

规则只覆盖了一部分黑夜。

还有更多的黑暗,尚未被书写。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歌声停了。

没有人敢动。四个人保持着同一姿势,裹在同一床被子里,望着同一扇紧闭的宿舍门。

赵青柠的邮箱,又在凌晨两点准时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正文只有一行:

【临江大学夜间生存守则·第二条:夜间请勿进入文科楼302教室。若已进入,请勿看向讲台方向的整墙镜面。若已看见镜中景象,请勿相信镜中人是你。】

发送时间:凌晨02:00。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网络状态:已断开。

赵青柠将这条规则截图,和第一条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不会是最有一条。

这座被黑暗逐渐蚕食的校园,还有更多的规则,正等待被书写。

而她,还有那些和她一样收到邮件的幸存者们,正在用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困惑、自己每一次侥幸逃脱或不幸遇难,一笔一划地,将这些规则填满。

邮件正文的末尾,光标还在静静闪烁。

像在等待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