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功夫都在蒜皮里,红船最后的体面 (2 / 2)
紫琅文学www.zilangwx.com
龙伯走路从来没有声音,脚后跟永远是虚悬的,那是太极里的“猫步”,
随时能变向,随时能发力。
凤姨端那个装满汤、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大不锈钢桶,腰背挺得笔直,下盘稳如泰山,
那是正宗的“四平大马”。
就连洗碗,那水流在他们手里都听话得像条蛇。
第三天傍晚。
雨停了。
一道佝偻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鬼爪陈。
这位爷这几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此时提着个空酒瓶,浑身散发着馊味和杀气。
他站在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正在切葱花的龙伯。
“老把式。”鬼爪陈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骨头松了吧?还没死呢?”
厨房里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龙伯放下菜刀,笑眯眯地转过身,随手在大围裙上擦了擦手。
“托陈爷的福,吃嘛嘛香。”
龙伯指了指旁边的酒架,
“怎么?又没酒了?赊账可不行啊。”
鬼爪陈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少废话。明儿个就要见真章了,别到时候散了架,赖我手重。”
这是挑衅。
也是战书。
龙伯从架子上抓起一瓶最便宜的红星二锅头。
“嗖——”
那瓶酒飞了出去。
鬼爪陈目光一凝。
“吱——”
掌心与玻璃瓶摩擦。
鬼爪陈稳稳抓住了酒瓶。
“哼。”
鬼爪陈脸色阴沉,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笑眯眯的龙伯。
“有点意思。”
他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转身就走。
“明天,我看你怎么借力。”
鬼爪陈走了。
龙伯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甩了甩手腕。
“老了。”龙伯叹了口气,“这劲儿使得糙了。”
江辞站在一旁,全程屏息。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
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巷子里的那场屠杀。
“龙伯。”江辞走过去,“这就是……太极?”
“这是红船的规矩。”
龙伯重新拿起菜刀,
“台上做戏,台下做人。”
做人要像这面团,要圆,要韧,但要是谁想把你捏扁了,你得让他知道,面团里头是藏着针的。”
江辞脑中一震。
韧。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阿杰的状态。
他以为阿杰应该是疯狗,是狠戾,是不要命。
但他忘了,阿杰是在芙蓉巷这种烂泥坑里活下来的。
烂泥里的草,光硬是不行的,风一吹就折。
得韧。
像野草一样,被人踩进泥里,还能再弹回来。
入夜。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几碟花生米,一瓶开了封的二锅头。
龙伯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当年红船过江,那是要拜码头的。”
龙伯夹了一粒花生米,眼神有些迷离,
“有一回,碰到江匪劫船。师父没让人动刀子,就在船头摆了一桌酒,一个人喝。”
“江匪拿着枪指着师父的头。”
“师父说,红船子弟,宁可架上死,不跪地上生。”
“你要钱,拿去;要命,这条命就在这儿;但要让我们跪下唱戏给你们听,做梦。”
龙伯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江匪最后没开枪,走了。师父说,那是用骨气撑住的气场,比功夫管用。”
江辞听得入神。
他转过头,看到凤姨正坐在小板凳上捶着肩膀,眉头微皱。
那是年轻时练大马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
江辞没有犹豫。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凤姨身后。
“凤姨,我学过两手推拿,给您按按?”
凤姨一愣,刚想拒绝。
江辞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再是阿杰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也不是影帝那种客套。
而是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心疼。
他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那处僵硬的肌肉群,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嗯……”凤姨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手法……倒是比那些盲人按摩的还地道。”
“久病成医嘛。”江辞笑了笑,眼里闪过温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阿杰也是这样。
他对敌人狠,像疯狗;
但他对自己在乎的人,
哪怕只是给他一碗饭吃的长辈,他也会把那份柔软藏在最深处。
龙伯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行了。”龙伯放下杯子,“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