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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坐在她对面,把今天在胡主任办公室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北沟的数据、胡主任的反应、“北沟模式”那行字、全县节水工程的方案、还有胡主任给的三件事。

朱曼彤安静地听着,筷子停在碗边,眼睛一眨不眨。

等他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道:

“所以。。。胡主任同意了,全县铺U型渠、铺滴灌、搞调度中心。”

“同意了,”秦墨白点头道,“但调度中心这块。。。”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是最难的部分,我给胡主任画的那张图,中心节点连着十个公社,每个公社的数据每天汇总到县里,县里统一调度水量分配。”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

他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静,像两口深井,等着他把话说完,他缓缓道:

“曼彤,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县,包括农场、北沟、所有公社,连一部电话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他脑子里,那个“调度中心”的画面是清晰的,数据实时流动、指令秒级下达、整个水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但现实是,农场到北沟,十二里路,农场到县里,三十里,北沟到县里,二十里。

所有的“数据”,水库水位、土壤湿度、用水量,全靠两条腿跑。

“我今天跟胡主任说先做简化版,也每个公社配一块黑板,每天更新三个数字。”他苦笑了一下,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北沟今天测的土壤湿度,最快明天中午才能送到县里。”

“县里看完,再写个条子,派人送到另一个公社,后天才能到,一条水调度指令,从产生到执行,至少要三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风刮得窗户纸沙沙响,远处,连一声狗吠都没有。。。戈壁的夜晚,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在我脑子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道:“那个调度中心不是黑板,不是人跑,它是一个活的神经系统。”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比划着:

“每一个节点,水库、渠道、田间,都有‘感觉器官’,土壤湿度传感器是‘触觉’,水位计是‘视觉’,流量计是‘听觉’。”

“这些感官把信息变成电信号,通过导线,或者无线信号一一传到中心节点。”

“中心节点里有一个‘大脑’,不是人脑,是机器,它接收所有信号,分析、判断、决策,然后发出指令,打开这个阀门,关闭那个闸门,把水从A调到B。”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痛苦的渴望:

“所有的这些,感知、传输、分析、决策、执行,是同时发生的。”

“一秒钟之内,土壤干了,传感器感知到,信号传到中心,中心判断需要水,指令发到阀门,阀门打开,水开始流。”

“整个过程,比人眨一下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