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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路总管范忠悄悄登上了墙头,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着斜对面的冀宁千户所。

宽阔的街道之上,一队牛车辚辚而行。车上满载各色物资,都是从千户所内掳掠的。

第一辆车上装了两门火炮,铜制,十分沉重。

范忠去炮手军匠万户府做客时,曾经见过这种炮,他们称之为「将军筒」,亦名「龙井炮」,发射时在地上挖个土堆,安装起来十分繁琐,但威力惊人。

第一辆车过去後,又是第二辆、第三辆,上面还是两门将军筒。

将军筒之後则是盏口炮。此物数量更多,不下十门,应该是冀宁千户所里全部的库存了。

火炮之外,还有两种型制的铜火统,各有百余杆,准备全部造完後运至台州,而今被一锅端了。

这帮人甚至连「没奈何」都要。

此物不过寥寥数具,用竹蓆卷成筒,缠缚丝线,内装火药及杂色火器。

范忠曾经见过湖炮翼的人演示,使用时先点燃引线,然後投掷到一艘渔船上,落地之後,里面的杂色火器四下喷发,火药也为之引燃,造成了巨大的火灾,让人无可奈何,故称「没奈何」。

但其实真正使用时效果一般,需要点运气。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时,却听得破空之声,一箭直朝他面门飞来。

范忠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髻就被射散了。

他失魂落魄地从梯子上栽落,还好被人接住了。

「明公、明公————」有人奔了过来,连声呼唤。

「无————无事。」范忠眼神涣散地摆了摆手,道:「你等守好,切勿懈怠。」

「明公,你额头上有血迹。」

「明公,还是去找人医治一下吧,谁知那箭头淬没淬毒呢。」

「明公,我带你去找医者吧,贼人还没来得及包围府邸。」

「明公,我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范忠搀扶着向後。

「我是总管,岂能轻离职守?」范忠挣扎了两下,很轻微。

搀扶之人心下了然,顿时加快了脚步。

贼军增兵了,而己方却没援军过来,还有什麽可说的?他们早就心生胆怯了,无奈以总管、达鲁花赤为首的正官们都在,却不好走了。

今日难得找到个机会,还不赶紧撒丫子跑路?

范忠栽下墙头没多久,虞渊带着最後一群人从冀宁千户所内走出。

军匠家眷们面色沮丧,仿佛上刑场一般。

途经总管府时,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头,齐齐痛哭,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但总管府内没人回应,仿佛已经全死光了似的。

虞渊走在人群另一侧,微微叹了口气。

但他也是历事多年之人了,虽心下不忍,却不会有任何动摇。

不把这些人掳走,将来吃亏的就是自己一当然,这话也未必,当年元军攻日本时就使用了火器,这麽多年来也没啥进步,可见不是很重视。

虞渊带领的第一批人出城後,很快便直奔码头,开始了紧张的装运。

这个时候,程吉才带着他的黄甲军押送从大同千户所内得到的各色火器、火药、熔炉、范具、帐册、图籍等物,外加大量匠人及其家属,缓缓离开。

他们在这条街上守御了好几天,虽说敌军几乎没什麽反击,大可分批休息,但精神上终归是紧张的,因此虞渊建议他们先到船上休息,程吉没拒绝。

最後离开的是静海军数百人。

他们押着一大堆铜、锡,以及硫磺、桐油等纵火材料,外加部分军匠,装上千户所自己的五辆牛车,向北而去。

都头孟小满带着百人走在最後,神色间颇为志得意满。

军士们和他差不多的神色,个个兴高采烈。

有人途经某家邸店时,见门开着,顺手取了一些遗落的财货。

有人见到某个军匠的女儿颇为俊俏,忍不住摸了把,引起一阵骚动。

孟小满咳嗽一声,道:「差不多了啊,别给我惹事。」

军士们脸色一肃,收敛了些。

你很难想像,这些之前还穷苦无比、经常受欺负的盐丁,一旦掌握了暴力,慢慢就变成了他们以前最讨厌的人。

当然,孟小满不觉得这是什麽大事,也不会报上去。

他内心深处承认,军纪好确实有助於提升战力,但大夥以前那麽苦,而今翻身了,还不能享点福啊?

大元帅日理万机,哪晓得他们的苦处?

军纪不管不行,管得太严了也不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他也是在为大元帅考虑。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码头边。

第一批船只已经起航离开了,地上到处堆放着各色物资。

几具屍体颇为碍眼,正被人拖到一旁,看装束应该是几个不长眼的恶少年。

虞渊走来走去,不停协调着船工和搬货的军士。

黄甲军并没有上船休息,而是散开了席地而坐,聊作警戒。

看到这些人,孟小满心下一凛。

这些人是大元帅亲手带出来的,朝夕相处,十分凶悍,他心里是有点怕的。

一帮杀人如麻的牲口!

整个搬运工作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六月初三才宣告结束。

当第一批运货离开的船队自宜兴返回时,程吉、虞渊等人已经在乌程县内活动,攻取了汴梁千户所。

可惜的是,这里的军匠已然逃散了许多,只遗留了部分器械。

没说的,继续装船运走。

六月初五,他们又抵达了位于归安县境内的福州千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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