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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把本票收进怀里。

“老夫在陆军混了三十年,见过的聪明人不少。像你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林枫给四个杯子都倒满酒。

“诸位。”

他端起杯子。

“从今天起,统制委员会的每一分钱、每一颗子弹,都从我手里过。”

他扫了三人一眼。

“前线物资有任何损耗、失踪,战损报告里抹平。”

“谁的嘴漏了风,我不介意多写一份悼词。”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清酒入喉,冰凉的。

一个以军需利益焊死的铁三角,就这么在几杯酒里成了型。

....

霞飞路。

刘长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进弄堂的时候差点撞翻一个倒垃圾的老头。

安全屋的门开了条缝。

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栓插死。

苏婉回到堂屋做到椅子上。

“说。”

刘长顺弯着腰喘了几口,从裤腰带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今晚,江湾编组站,浙赣线专列。”

他把纸条拍在桌上。

“列车尾部加挂了一节黑皮车厢。里面装的是盘尼西林、美式肉罐头、德制行军棉被。大岛亲口说的,他手下装的车。”

苏婉的手指碰到纸条边缘,没拿起来。

刘长顺补了一句。

“五百箱盘尼西林。”

苏婉的指尖收紧了。

五百箱。

够苏北用三年。

够救回那些躺在土坑里等死的伤员。

“但是,”

刘长顺压低声音。

“专列前段有重兵押运,绝密级别的医疗物资,特高课和宪兵队双重查验。这趟车不干净。”

他看着苏婉。

“苏姐,我怀疑是饵。”

苏婉站起来。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是饵也得咬。”

刘长顺张了张嘴。

苏婉从暗处拿出电台。

“苏北的伤员等不了。”

她没再解释。

手指按上发报键,嘀嘀嗒嗒的电波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十万火急。

苏北军区。

京沪线嘉兴段。

今夜扒车。

不惜一切代价。

.....

苏北。

芦苇荡深处。

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祠堂里,独立团团长老魏把电报纸看了三遍。

他身后,满地都是人。

躺着的,坐着的,靠着墙根呻吟的。

空气里弥漫着伤口腐烂的甜腥味,苍蝇嗡嗡地绕着绷带飞。

所谓绷带,不过是撕碎的床单和树皮。

通讯员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

满脸是泪地从祠堂后院跑了过来。

“团长……又死了一个。”

孩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得快喘不上气。

“三排的小赵,大腿上那个口子化脓了。”

“人高烧烧了一整天,一直喊冷,刚才……刚才摸着他手,已经凉了,没气了。”

老魏把电报纸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靠在空荡荡的弹药箱,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战士们。

三百多号人,能站起来打仗的不到两百。

子弹平均每人七发,手榴弹总共四十三颗,大刀倒是人手一把。

拿这点破铜烂铁,去劫日军重兵押运的专列?

这是鸡蛋碰石头!

这是去送死!

可是.....

“集合。”

祠堂里所有人都醒了。

“弟兄们,带上咱们所有的家伙什,只要是能响的,哪怕是磨尖了的石头,也给我带上!”

“今晚急行军!目标,京沪线嘉兴段!”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问敌人有多少。

十分钟后,一百多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提着大刀和土枪。

赴一场注定尸骨无存,只为给活人挣命的地狱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