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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安静下来。

灶膛里的余火塌了下去,最后几根柴枝在火里断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噼啪。

火星溅起来,亮了一下,就灭了。火光在檐归脸上晃了晃,也暗了。

没有人说话。

闻澈坐在檐归旁边,手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粗陶碗的碗沿。

一息后她的手从碗沿上移开,顺着桌面摸过去。

她的指尖摸到了檐归的袖子,粗棉布的袖子,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小臂。

她顺着袖子往下摸,摸到了檐归的手。

闻澈的手覆上去。那只手肉肉的,软软的,暖暖的。

檐归的手粗糙,裂了口子,指节僵硬。

“师兄。”闻澈轻轻喊了一声。

檐归没有应。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符?”

檐归的手在她的掌心底下动了一下。不是抽开,是微微蜷了蜷,像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躲的动物。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闻澈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双手他牵了快十年。

从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牵。她那时候很小,站都站不稳,小手攥着他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后来她能自己走了,他就跟在她后头,张开手臂虚护着。再后来她能摸着廊柱走了,能听声辨位了,能在观里来去自如了。

他牵得少了,可每次过门槛、下台阶、走山路,他还是会把手伸过去。她也会把手伸过来。习惯了。

十年了。

他牵着这双手,从她话都说不利索,牵到她能背《道德经》。从她只会喊“哥哥”,牵到她喊他“师兄”。从她跌跌撞撞,牵到她稳稳当当。

他把自己的手从闻澈手底下抽出来。

翻过来。

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大,把闻澈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澈儿。”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哑哑的,带着一股压了太久、已经不会大声说话的气息。

“我是不是很没用。”

闻澈的手攥紧了檐归的手。

“不是。”她的声音是硬的。不是生气,是另一种硬。是有人说了她不能接受的话,她要顶回去的那种硬。

檐归没有接话。

他握着闻澈的手,看着灶膛里的余火。

火光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照出他眼底那些藏了很久、藏得很深、藏得他自己都快以为已经忘了的东西。

“师父教的那些,”他说,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两块砂石互相刮,“你听一遍就会了。”

火光跳了一下。

“你还会入定。白姑娘念一遍口诀,你就入定了。师父说,修行之人求之不得的状态,你进去了。”

檐归看着灶膛。火快灭了,只剩最后几簇小小的火苗,贴着烧得发白的柴炭,一舔一舔的。

“我呢。”

那两个字很轻。

他把那只闲着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

“一个诀都掐不好。”

他把手放下了。

“师兄。”闻澈再次喊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檐归打断了她。

“我也知道白姑娘说得对,我把观里的事干的还行。”

他顿了顿。

“可这些算什么本事呢。”

“我是檐归。我是师父的四弟子,是澈儿你的师兄。我得护着你。我得护着师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摊在膝盖上的、裂了口子的手。

“可我能拿什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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