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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将暗账递给她,动作干脆利落:

“先不惊动京城。”

“既然他们喜欢做账,那我们就顺着账,一笔一笔,查到底。”

“我倒想看看。”

“这条线的另一头。”

“究竟拴着谁。”

沧州府衙,后堂。

门窗紧闭,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外面站着两排执金卫,腰间的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从天亮开始,整个后堂便没有一个无关人等能够靠近。

李文谦、郑怀安、宋明远三人分别被关在不同房间,彼此之间隔着重重门廊与守卫。

韩烈则被单独押在府衙地牢,与世隔绝。

四个人,四处审,彼此之间完全断了消息。

楚奕并没有亲自去问李文谦,而是先去了地牢。

阴暗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积灰的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韩烈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带,昨夜被楚奕折伤的位置已经肿得发紫,布带边缘隐隐渗出血迹。

他坐在一张木凳上,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沾着灰尘与干涸的血痕,哪里还有昨日酒宴上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韩烈抬起头。

他的眼神阴沉,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闪烁着不甘与警惕。

看见楚奕进来,韩烈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郡公还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喝多了,冒犯郡公,拔刀也是一时冲动。”

楚奕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韩烈对面坐下。

“谁让你昨夜挑衅我的?”

韩烈脸上的冷笑不变,但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

“京城来的贵人,一个个仗着身份,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边地方武将放在眼里。”

“我看不惯,很奇怪?”

楚奕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不奇怪。”

“那换一个问题。”

“济丰粮行的官粮,谁护送的?”

韩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楚奕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沧州守备营每个月有十二支船队轮换巡河。”

“可账面上,过去三年里,每逢济丰粮行大量出货,你们总会恰好有一支巡船走同一路线。”

“更巧的是。”

“那些粮船出了沧州后,会换上守备营的通关旗。”

韩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楚奕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地方卡口不查。”

“漕运巡检不拦。”

“到了临清还能直接进官码头。”

“一个普通粮商,有这么大本事?”

韩烈脸颊抽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不知道。”

楚奕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你当然可以不知道,可你的副将知道。”

韩烈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