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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的轮子在青砖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辚辚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经过李文谦身边时,萧隐若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目光似乎落在轮椅扶手上,只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李太守。”

“韩烈拔刀时,你虽然在劝,却从头到尾没有让自己的亲卫上前阻拦。”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文谦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萧隐若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

“是来不及。”

“还是你也想看看,淮阴郡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李文谦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冷汗从他的鬓角无声滑落。他猛地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指挥使误会,下官绝无此意!”

萧隐若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那句话已经说尽了所有,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楚奕推着她走出大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凉的湿气,裹挟着庭院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将宴席间那股浓重的酒肉腥膻味迅速冲淡。

走出一段距离后,萧隐若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早就看出韩烈会动手?”

“没有。”

楚奕推着轮椅,步伐不疾不徐,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节奏。

“只是李文谦回答得太完美了。”

“一个真正每日处理灾情的太守,不可能只记得漂亮的数字,却不知道灾民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被淹的村庄叫什么。”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背好的。”

萧隐若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楚奕的侧脸上。

夜色中,他的轮廓线条分明,带着一种冷峻的从容。

“所以你故意表现得冷淡,想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楚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们准备了这么大一场戏,总要有人登台。”

“韩烈只是那个最蠢、也最容易被推出来的人。”

“真正该查的,还在后面。”

萧隐若沉默了片刻。夜色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使得她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审视的冷光。

“方才那一刀,你其实可以不必冒险。”

楚奕低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

“指挥使担心我?”

萧隐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将目光投向前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官只是提醒你。”

“你是钦差。”

“若死在一个醉酒武将手里,本官回京之后不好向陛下交代。”

楚奕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明白。”

“原来指挥使只是怕不好交代。”

萧隐若没有回应。

只是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点,指尖微微泛白。

身后灯火通明的府衙大厅内,李文谦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楚奕与萧隐若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谦和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阴沉。

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缓缓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