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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些政务数据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信手拈来。

坐在一旁的萧隐若安静地听着,她指尖轻轻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眼神却比上车时更冷了几分,目光如同冰锥,无声地审视着这位侃侃而谈的太守。

然而,楚奕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满意的神色。

他再次掀开车帘,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准确地落在街角那个刚刚消失在巷口的、佝偻的背影上。

他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太守。”

“下官在。”

“今日城东粥棚,煮的是什么粮?”

李文谦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笑容的弧度僵硬了一瞬,就像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瞬间凝固。

“自然是……州仓拨下来的粟米。”他答道,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流畅。

“粟米几成,糠麸几成?”楚奕追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这……”

李文谦终于迟疑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下官只负责统筹赈济,具体如何煮粥,都是底下人在做,这些细节……下官就不甚清楚了。”

楚奕又换了个问题:“今日城内粟米多少一斗?”

“约莫……七十文。”李文谦这次回答得很快,仿佛抓住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城外呢?”楚奕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应当也是差不多的价钱。”李文谦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

“应当?”

楚奕缓缓转过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文谦脸上。

“李太守主政沧州,方才连受灾多少户、拨粮多少石都能对答如流,却不知道城外粮价?”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打在李文谦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硬,却仍旧努力保持着谦和的神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解释道:

“郡公有所不知。沧州事务繁杂,下官平日要处理的政务实在太多。”

“粮价每日都有浮动,偶尔相差几文,也是常有的事。下官不敢随意给出一个不准确的数字,以免误导了郡公。”

楚奕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倒也有道理。”

李文谦心中一松,刚要松一口气,以为这个问题终于过去了。

楚奕的下一句话,便又如同重锤般落了下来:“那被水淹的十几个村庄,分别叫什么名字?”

李文谦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有小王庄、柳家村,还有……”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名字,声音便越来越慢,最终停顿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带着几分尴尬:

“其余村庄的名字,下官一时记不清了。每日送到案头的公文实在太多,千头万绪,还请郡公见谅。”

楚奕没有继续追问。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重新靠在车厢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李太守辛苦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体谅。可不知为何,李文谦听在耳中,背后却莫名生出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朝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萧隐若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只是那双看向李文谦的眸子,此刻已经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