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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极重。

大明天子,当着臣子的面,直言信不过朝中的官吏!

朱国桢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贡院乃抡才大典之所,祖制所在。若此时另设阅卷之地,天下读书人该如何看?

天下读书人?朱由校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试卷扔回案上,缓步走到朱国桢和刘鸿训面前,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里面,有人寒窗苦读三十年;有人倾家荡产只为赴京赶考,有人是家中唯一的指望。他的声音不高,但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不会让任何人的前途,被几个蝇营狗苟之辈的私心给毁了。

他将试卷递给朱国桢。

你和刘鸿训做主审,领着这些吏员们阅,标准只有一个,以文章论高下,不论出身,不论门派,不论是谁的门生故旧。

策论写得好的,朕亲自过目,写得差的,该黜就黜。

朱国桢双手接过试卷,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了胸口。

有些时候,天子似乎强势的过分;但有些时候,天子偏偏又强势的恰到好处。

科举自打问世开始,其作用便有且只有一个,为朝廷选士!

或许是回想起了年轻时的刻苦攻读,心中尚有些血气的朱国桢和刘鸿训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臣,领旨!

话音刚落,五十多名书吏也跟着跪倒在地,齐声应诺。

他们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但此刻却也从天子那意有所指的话语中,隐隐感受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开始吧。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后之后,人满为患的官厅内迅速运转起来。

没有寒暄,没有推诿,身着绯袍的朱国桢和刘鸿训各自领着二十余名书吏,占据了官厅的两侧。

随着一份份试卷被分发下去,刚刚还嘈杂混乱的官厅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里没有暗记,没有钱龙锡的名单,也没有东林党的利益交换,只有最纯粹的文字与思想的碰撞。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坐在案牍后,听着这细微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他苦心筹划了这么久,临时换题,锦衣卫搜场,连夜誊录试卷,简直把贡院变成一个巨大的戏台。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抓几个受贿的考官。

杀几个官,东林党马上就能换上一批新人继续玩这套把戏。

这些年过去了,他也渐渐琢磨出来端倪,这党争之所以屡禁不绝,其根源便在于利益集团对上升通道的垄断。

他要做的,是在放榜的那一天,当东林党自以为大获全胜、将所有自己人送上金榜的时候,甩出这份在西山大营,由绝对中立的班底批阅出来的真正榜单。

两份榜单,就是铁证。

不需要锦衣卫去逼供,不需要东厂去罗织罪名。

天下落榜士子的怒火,会瞬间将钱龙锡和整个东林党撕成碎片;他要借着这股怒火,把东林党在朝野上下的根基,连皮带骨,尽数砍断。

两支笔,两座考场,两份注定水火不容的榜单,正在同时生成。

只等放榜之日,天倾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