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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史敢单独和我们谈,便可见你是真心想有个好结果。”魏长乐笑道:“你也看到了,不管魏马两家以前是怎样,但眼下我和夫人利益相同,你选择宁氏,自然就是与我们两家为敌。”

苏不破眼见得魏长乐和夫人并肩而立,这在从前,那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人能站在同一阵营。

晨光将两人影子拉长,并肩投在青石上,竟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魏大人,我绝无与你们为敌的意思。”苏不破肃然道:“但我是刺史大人一手提携起来,而且.....苏宁两家也是世家,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现差池。”

“忠勇可嘉!”魏长乐单手背负身后,笑眯眯道:“苏长史,你觉得我和你谈判,是因为怕死?”

苏不破正色道:“魏大人的威名,我也是听过,倒不觉得你贪生怕死。”

“你觉得这些兵,能挡住我们?”魏长乐冲着苏不破后方不远处的军士们努努嘴:“真的可以将我们杀得一个不剩?”

苏不破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刀兵相见。”

“你应该明白,只要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活着突围出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被太原那边知道的一清二楚。”魏长乐叹道:“我可以向你保证,真要动手,你手下人不但死伤惨重,而且绝无可能将我们杀得一个不剩。”

苏不破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哪怕你们侥幸真的让我们一个不剩,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胡药师这个名字?”

苏不破脸色骤变,脱口道:“鬼狐狸!”

“承平太久,胡三哥常年不露面,似乎让很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魏长乐叹道:“魏氏五兽,胡三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听人说,要见我家魏总管很难,但运气好的话,还是有办法。可鬼狐狸如果不是主动想见你,你无论想什么办法也看不到他一根号毛。”

苏不破道:“鬼狐狸的.....威名,我还是略有所知。”

“那你自然知道,他曾被称为天下第一斥候,只要他想查的秘密,就没有查不到的。”魏长乐道:“你们这么大动静,将我们几十号人尽数杀死在这里,还想隐瞒真相,你不觉得很荒谬吗?苏长史,幸亏你没有动手,否则你和今天在场的这些晋州兵,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最后两句话却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苏不破背脊生寒,仿佛暗处真有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宁夫人瞥了魏长乐一眼,没有开口。

“魏大人也不必出言威胁。”苏不破道:“既然是谈判,就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谈判?”魏长乐失声笑道:“你怎么还觉得我们是在谈判?”

苏不破一怔。

“我是在救你们啊!”魏长乐叹道:“你还没有明白过来?”

苏不破皱起眉头。

天早已经大亮,退后的军士们只看到三人在交谈,但到底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见。

“这次刺杀,是你找来的刺客?”魏长乐问道。

苏不破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宁夫人脸色冷峻,美眸中显出凛然杀意:“苏不破,你哑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苏不破叹道:“夫人,卑将对您,绝无加害之心。”

“找了刺客来行刺,你还说没有加害之心?”夫人目光凌厉。

魏长乐冷哼一声,道:“苏家也是晋州百年世家,如果长史想让家门为宁氏陪葬,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苏不破,魏马两家想要诛灭晋州苏氏,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军士们:“那些都是你的嫡系亲兵,对你应该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吧?”

“是!”苏不破点头。

“可是你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发现对手是夫人和我,军心已经开始动摇。”魏长乐淡淡道:“在此之前,他们也许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但同时与魏马两家为敌,即使是你的心腹亲信,他们也不会为你陪葬。”

苏不破想了一下,终于问道:“魏大人,你说的圣国.....到底是些什么人?”

“你不知道?”宁夫人蹙眉道:“你是宁修竹的心腹,不知道圣国?”

苏不破这次没有犹豫,探手入怀,取出一张满是褶皱的纸函,递给魏长乐:“这是宴会上,你击杀林苏之时,刺史大人在桌下迅速递给我的密令。”

宁夫人一听,想到自己的亲信林苏死在魏长乐手里,满是显出怒意,狠狠瞪了魏长乐一眼。

魏长乐接过密函,展开细细看了看,这才递给边上的宁夫人。

“如此说来,你不知道那小蜡球里是什么?”魏长乐问道。

苏不破道:“当时除了这道密令,刺史大人还一起给了一个极小的蜡球。魏大人,你自己也看到,密令吩咐,派人将蜡球送到那家当铺,交给一个叫辛集的掌柜。此外从军械库取兵甲武器,调动两百嫡系精兵全副武装,连夜埋伏在刺史府周围的街道。”

“那家当铺你了解多少?”

苏不破反问道:“魏大人,你觉得我一个长史,能与当铺有交集?”

“行刺夫人的刺客就是当铺派出,那自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隐秘据点。”魏长乐目光犀利,直视苏不破:“你是宁修竹最信任的心腹,对此一无所知?”

“魏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不破缓缓道:“刺史大人隐忍多年,世人都以为他怯懦不堪,但他却一心想要复兴宁氏,此事我确实知道。也许.....我也是唯一知道他想有所作为的人。他也说过,河东迟早要大乱,一旦战乱四起,也就是晋州世家的良机!”

夫人看完密令,向魏长乐道:“确实是他的字迹。”

随即看向苏不破:“他给你的命令,是让你带兵埋伏,如果他天亮之前出府,那就由他下令。否则天亮之后还见不到他,你便要带兵杀进府内!”

“是!”苏不破道:“你们被挟持为人质,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营救,可投鼠.....唔,我们担心鲁莽行事会牵累你们。宴会之时,大人下达密令,我们自然要遵令行事。”

魏长乐扭头看向夫人,道:“大致清楚了。按照宁修竹原本的计划,昨晚行刺成功后,他找机会从府内脱身,出了府,立马就会下令伏兵杀进府内,将我们所有人诛杀干净。如此一来,既可以将夫人的死嫁祸到我们魏氏头上,还以马氏女婿的身份杀了魏氏子弟,两家自然是要血拼到底!”

“不错,那人面兽心的畜生一定以为行刺必然成功。”宁夫人冷笑道:“即使如此,那畜生还是留了后手,预防一旦行刺失败,自己也脱不了身,干脆就让人直接杀进去,一起同归于尽。”

魏长乐笑道:“但他准备的后手破绽百出。其实只要夫人活着,他的后招就很难实现。也许正如夫人所言,他觉得刺杀不会有问题,所以失手的预案就十分粗糙了。苏长史,如果不是我将宁修竹拖出府,天亮后他没有出来,你会不会带人杀进府内?”

“会!”苏不破很干脆道:“我是晋州长史,刺史的密令,自然要遵从。”

“那么你带人冲进府内,见到夫人,要不要杀夫人?”

苏不破一怔,等却立刻摇头:“绝无可能。”

“可是你却知道,入府要杀的是我,杀了我,河东就会内乱,你愿意看到河东内乱?”魏长乐盯着苏不破的眼睛。

苏不破微一沉吟,竟是微微点头,道:“如果刺史大人和夫人真的被你所害,马氏必然要报复,杀不杀你,河东都会起刀兵。既然如此,杀你之后,将首级送给马总管,也算是我们为夫人报仇了。”

“很坦诚!”魏长乐哈哈一笑:“你知道宁修竹要复兴宁氏,也知道他一直期盼河东大乱,那么自然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实力!”

“知道,也不知道!”

宁夫人不耐烦道:“你卖什么关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大人确实暗中联络力量,但不知道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来路。”苏不破解释道:“他私下对我说过,河东真要大乱,仅仅依靠晋州兵,根本成不了大气候。他还透露过,他暗中已经与人结盟,一旦魏马两家血拼起来,便是宁氏复兴的良机。如果大事得成,到时候宁氏非但可以拥有晋州,晋州东边的沁州,西边的慈州,也都将为宁氏所有.....!”

“等一下!”魏长乐猛然抬手,眉头锁起:“这是他对你说的?他的目的难道不是图霸整个河东?”

苏不破也是一愣,诧异道:“图霸整个河东?魏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虽说宁氏上百年来都是晋州第一世家,在晋州地面上说一不二,但也仅此而已。不说魏马赵三家,河东许多家族的实力和资历,都不在宁氏之下,宁氏......如何图霸整个河东?若能摆脱.....摆脱马氏,恢复对晋州的控制,还能够将势力扩展到沁州和慈州,这对宁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至少刺史大人从未对我说过要将整个河东收入宁氏囊中......!”

魏长乐回过头,看向府门那边。

宁修竹依然昏迷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