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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初群寇,自落草那日起,就没一个人想着善终。”

“你们可知道,我为何叫镇狱王?”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下来,

“万古之前,我赫连一族,是替太初看管刑狱的。”

“刑狱中,关的是罪大恶极之辈,斩的是祸乱苍生之徒,我赫连祖上立过规矩,刑狱之上,不认血脉,不认情面,只认一个公道。

后来诸天变色,荆家蒙冤,我赫连一族不肯同流合污,这才举族反出,做了他们口中的寇。”

“可这个‘镇狱’的名号,我一天都没敢忘。”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眸光一点点凌厉起来。

“今日,我赫连铁山,就站在这里,再执一次屠圣家法!”

“斩的,就是你们这些踩着忠良尸骨上位、卖主求荣的倒戈鼠辈!”

声浪如狱,

这一句话,像是带着某种古老的力量,轰然压下。那些背弃之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而会场里,那些原本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心神动摇的群寇,却在这一声怒喝之下,浑身的血再度烧了起来。

是啊。

落草为寇又如何?

被万世唾骂又如何?

他们的先祖是守关的将士,是宁死不肯弯下脊梁的好男儿,

他们在这里硬撑了一代又一代,撑的不是一口饭,是心里那点公道,是荆家圣人以道相托的那一点薪火。

“老王爷!”

人群里,赤甲婆婆拄着木杖站了出来。

这位境界不算高的老妪,此刻一双老眼里精光暴射,她将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石板碎裂。

“老身这条命,是老王爷从石枕那帮狗贼中救出来的,谁要对老王爷下手,先从老身的尸体上跨过去!”

“还有我!”

周厉此刻也挣脱旁边的搀扶,脸上再没有半分先前的怨毒与不忿,他一把扯过身后那柄黑风鬼头刀,刀身上黑色风魂哀嚎,他却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老子脑子是有点不够用,可老子知道,这手里的刀,绝不能砍自己人!”

他猛地扭头,目光扫过关墙上那些反叛的守军,又扫过头顶那片站满石枕手下的云海,

“石枕想让老子跪?他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一天!”

“愿追随镇狱王死战!”

越来越多的大寇站了起来,

有人拔出了灵兵,有人催动了法器,有人身上腾起了冲天的煞气,

这些人之中,有的并不信任江尘江尘,有的与赫连铁山有过分歧,有的甚至在前一刻还在为荆玄逸摇旗呐喊,

可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的先祖守了万古的关,他们自己也守了万古的忠义。

投降这两个字,在他们血脉当中,从未有过。

“杀!”

不知是谁先吼出了这一声,刹那间,千把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关墙方向扑了过去。

关墙上,那些被替换的叛军立刻发动了破圣弩,

一杆杆漆黑的弩枪破空而至,撕裂虚空,连异域生灵都能斩杀的弩枪,在半空中呼啸而来,朝着扑来的群寇罩落。

轰!轰!轰!...

刀光剑影,神光动荡,一宗宗法宝在虚空中震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帝尊巅峰的大寇驱动族中道兵,如匹练般横扫,将迎面而来的十几杆弩枪尽数轰飞。

可更多的弩枪紧随其后,从不同的角度刺来,他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其中一柄穿透了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关墙之上。

“大兄!”

他的同族兄弟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去救人,却被关墙上倾泻而下的一片法术光雨逼退,

鲜血顺着关墙淌下,渗入墙砖缝隙之中,

这片关墙,万古以来饮过多少血,今日又要再饮一次,

周厉虽然身负重伤,此刻竟然燃起一股必死之志,冲入关上那些倒戈的悍卒之中。

黑风大法全力催动,黑色罡风席卷四方,鬼头刀每一次劈落,都带走十数条性命,他杀红了眼,状若疯魔。

周厉一刀将一名敌将劈成两半,仰天怒吼,

“都给老子死!”

更多大寇热血被点燃,纷纷杀出,决死一战,原本的大寇会盟,成为一片战场,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是法宝神光,

悬于半空的齐铎天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他踏着一团灰云,缓缓降下,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青罗袍飘荡,周围的厮杀轰鸣,血染天地似乎和他并无关系,

“拓跋大寇。”

拓跋野抬起头,

“诸位弃暗投明,圣尊心中有数。”

齐铎天淡淡道,“眼下,便请诸位...把镇狱王拿下吧,此等大功,来日圣尊必有重用。”

拓跋野一对眸子冰冷,他望着王座前那道魁伟身影,沉声道:

“镇狱王,束手就擒,才有活路。”

“束手就擒?”

赫连铁山看了他一眼:

“老子这辈子,还就不知道束手就擒怎么写!”

他一步踏出,灰白长发在罡风里倒卷而起,周身亮起亿万道苍色神光,神曦冲出体表,像一轮悬在关墙上的大日,连头顶的血海都被映得淡了一瞬。

“动手!”

拓跋野低吼一声,手中多了一柄阔刃巨刀,刀身宽厚,刀背上铸着山峦般的纹路,一出现,方圆千丈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道兵——斩岳,亦是斩岳刀拓拔野由来之故!

他双手握刀,当头劈落,

轰...!

一道三千丈长的刀芒从刀身上喷薄而出,有横扫千军之势,

赫连铁山反手一掌按出,

大道伦音响起,密密麻麻的符文从他衣袖里飞出,在半空中汇成一片符海,像是承载着一整座牢狱。

符海之上,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缓缓成形,硬生生托住了那道三千丈刀芒。

刀芒往下压了半寸,又被掌影一寸寸顶了回去。

炽盛光芒在半空相遇,没有向台下泄出半分...这两人对大道的掌控,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否则就这一记硬碰,双方修士都得死一片。

“镇狱王,那就别怪我等无情了!”

段生云厉喝一声,拔出生云剑,剑尖一震,洒出漫天星点。

付山海的方天画戟上缠着一条土黄色的气龙,一戟横扫,把会场的一整排石案掀飞,两人身后,数十位叛变的大寇齐齐出手,数十道各色杀招裹着宝光,朝赫连铁山轰了过去。

“老王爷!”

“护住镇狱王!”

那些未曾的大寇红了眼,拼命往这边冲。

霍冲霄低吼一声,提着断枪龙胆便要上前,可他刚迈出一步,一只大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别去。”

霍冲霄猛地回头,只见第七大寇古莽不知何时到了身侧。

他看了一眼战场中央,又看向江尘,眼中满是欣赏,他沉声道:

“没想到,如此阴谋,却是这位小友率先指出,只可惜,我等太过愚钝,若早有提防,也不会到现在这种程度,

如此天骄,那位荆家的前辈,没有看错人,他不光是我等的恩人,更是屠圣最后的一点火种,保护好他,别让他出事。”

“那镇狱王他...”

“老王爷那里,用不着你管!”

古莽不再多言,他仰天发出一声低吼,身量节节拔高,衣衫被撑裂,肌肤之上浮现出一片片青色铜鳞,眉心更是裂开一道竖纹,如同一尊远古图腾被唤醒,

大荒古神法相!

他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大荒古神,仰天一声咆哮,声震云海,随即便如一头洪荒凶兽般,朝着围攻赫连铁山的那群叛寇冲杀了过去。

两名帝尊后期的叛将首当其冲,被他一把抓住,生生撞在一起,化作一蓬血雨。

“杀...”

更多的大寇反应过来,跟着古莽冲了上去,想要替赫连铁山分担压力,

可战场中央,赫连铁山已然杀意冲天,面对数十位大寇的联手围攻,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虚空震荡。

他抬手,一掌拍向正面扑来的几名帝尊。

那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身罡气、祭起的灵盾、本命兵刃,在这一掌之下层层崩碎,整个人当空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帝尊境,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侧身,又是一拳,砸在一名半步准圣的胸口,

那名大寇浑身骨骼尽数碎裂,胸膛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一枚被掷出的石子,倒射着撞进绝壁,

深深嵌了进去,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人形坑洞。

准圣之下,一巴掌一个,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一招。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寇,此刻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他们是太初古关声名显赫的强者,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在这尊活了几千万年的镇狱王面前,他们与蝼蚁并没有多少分别。

准圣面前,只有准圣!

真正能够站到赫连铁山面前的,只有拓拔野、段生云、付山海三位。

可即便是这三人,在赫连铁山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拓拔野的第二刀劈出,刀芒比刚才更盛,连天宇都给淹没了,几乎将万盟台劈成两半,可赫连铁山只是抬手一挡,那只符文巨掌再次浮现,硬生生将刀芒震碎。

余波震得拓拔野倒退了三步,气血一阵翻涌,

段生云的生云剑在空中连斩,数十把神剑虚影齐齐压落,赫连铁山看都不看,抬手一拳轰出,拳劲直冲云霄,将那几十把神剑虚影尽数打碎。

拳风不止,撞在段生云胸前,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撞塌了几十根石柱,一口鲜血喷出。

付山海挥动方天画戟,显化出一条土龙,赫连铁山侧身一避,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付山海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了,像个破麻袋一样摔了出去。

面对无尽围杀,镇狱王踏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尊魔神,

身躯高大雄武,气吞山河,那股威势无以伦比,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

拓拔野面目狰狞,那张老脸之上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自认与赫连铁山之间虽然差了一个境界,却也不至于差得太远,准圣七重与准圣六重,一重之差,在他看来凭借手段和底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几十位大寇同时出手,三个准圣围攻,竟然还被赫连铁山一阵狂虐,

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撑天巨峰,

“尔等自废修为,我可留你们性命。”

赫连铁山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冷硬如铁吗,

“余生为背叛赎罪。”

“做梦!”

拓拔野嘶吼出声,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斩岳刀——袭贯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