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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擒虎虽然知道断水崖是新派发源地,但那大约是百十年前的事迹,他哪里去过,便默不作声。

苏猎温和应道:

“当然记得,每年这个时节,杨柳飘絮,桃李花开,美不胜收。”

宋应星思忱片刻,回头望向如今身处的翠萍山,他遥望炼丹堂升起的袅袅青烟,掠过苍龙广场高耸的石碑,目光落在苍龙垣外矗立的五座高峰,那些灵峰像是直通天穹一般伟耸,感慨道:

“当年大人们屈存陋地,潜心积蕴,带领着我们几番颠簸奋斗,才创下这诺大基业。”

道人笑着凝望他一眼,摇头道:

“那时对于门中,可算不得什么陋地。”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石桌上那卷半摊开的玉简,话语幽远:

“我最近忙时,编修水脉的传承经书,闲时,便给风脉弟子编撰教案,昨夜刻录,忽然想到当年我那师伯月下授法,说过的一段话。”

“他说:物各有天,其天良,我乃治,人亦如此。门中诸弟子,唯你八人在修行天份上优异于人。”

“遂将冀望托付给了我们,那夜以后,经年累月,暗中私授了实多资粮灵物,只盼着我等八人将来能够把这门派承托下去。”

“一晃眼,都这般长年月了。”

道人叹道:

“过去在槐山,门派羸弱,弟子拢共就那些,人人都忙,忙着求存,忙着提升修为,忙着谋算出路。”

“那时,门里有成就、有资格开脉授法,教课传道的前辈,屈指可数。所谓道统、宗历、史料,也杂乱残缺,东一鳞,西一爪,不成体统。”

“所以你们这代人,也就囫囵被集养教授,每每有几个小家伙新入门,先以天地为师,录入道籍,然后便在传功道长唐林师兄座下听讲,一日日长大,开始出入各殿历练......现在想来,我们这些做大人的,确实有亏于你们。”

他回忆着说罢,一边连带着黄擒虎也扫视过:

“如今不同了,赤龙门扎根于此,基业小成,成就真人之身的也有九位,门内筑基、炼气修士,更是数以千计。”

“今年颁立新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在于八脉的道统传续,八脉之中,其余七脉修行起来都算不得难,独我风脉因灵根资质所限,恐日后难以为续。”

“可我派兴在我手,若教我这一身技艺断却,实在可惜......”

道人再一次依序看过苏猎、宋应星和黄擒虎:

“多年以来,我座下只有赤清一个弟子,怎奈他是个好剑的。”

“遍观门中弟子,与我性向相合者,颇为稀少。得幸有你三人各持禀赋,猎儿和星儿能承我炁象道统,擒虎可学我化煞之术。”

“是故今日唤你们来,是有意收你等为徒,不知你们可愿意?”

微风穿过松针,发出细细的摩挲声响,道人和善相问,教人安宁。

话音落下,苏猎胸膛一个起伏,平稳了许久的呼吸节奏终于失序,他抬起头,看向道人的眼睛,那目光星河浩瀚,似乎装着整个宇宙。

他后退半步,膝落在地,纳头而下:

“弟子苏猎,言通肺腑,诚挚叩拜。”

宋应星几乎在苏猎动作的同时,也动了。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但那僵硬里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与郑重其事,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有些发紧:

“弟子宋应星,万谢师尊垂青!”

黄擒虎眼睛猛地瞪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随即,巨大的、狂喜的潮水冲上他的脸庞,让那年轻的面孔瞬间涨红,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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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慌得踉跄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行了叩拜大礼,额头咔咔地往青石板上磕:

“愿意!弟子愿意!弟子黄擒虎,拜见师尊!”

声音又急又亮,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道人身姿正坐,安然接受了苏猎和宋应星的跪拜,平静看着黄擒虎连连叩首。

“好。”

良久,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起身上前,走近两步,抬手一个个把三人扶了起来。

“自今日起,你三人为我座下弟子,赤岳行二、赤松行三、虎儿行四。”

接着,道人对黄擒虎道:

“你名擒虎,金火灵根,生来性烈、势猛、意锐。”

“这本性如金戈出鞘,他日得了神通,与你那师兄相类,降龙伏虎,开山断流,怕不是个安生的。”

“万物阴阳相照,过刚易折,过显易损;威在外,则力有尽时,神在内,方可生生不息。”

“今日,为师赐你道号,以作镜鉴,以调阴阳......”

道人在院中缓慢度步,静静思索,边道:

“我派弟子轮字,到你这里该是希,听之不闻是为希,大道玄幽,眼耳口鼻不能见,此字寂静、精微、玄妙,恰能警你收敛外在的金铁交鸣,向内去倾听自己身中溪流、脉中气运。”

“此字合水,应在至柔,正能养你至刚之金。”

“水之极是为渊,道书曰:渊兮,似万物之宗,容智慧之海,成威德之府。”

“猛虎在山林称雄,而真龙潜于深渊蓄势,此字予你,望你将来有了能耐,亦莫忘将外显搏杀之威,内化作深渊般的沉静、涵容。”

“人力有时穷,能耐不应只用来扑击时迅猛,更应是静立时的巍然,是令万流归附的涵德。”

“你之道号,便叫做:希渊。”

黄擒虎闻言,眼眶吧嗒嗒掉出一串泪珠,再一次纳头叩拜,连连喊着:

“多谢师父赐下玄号,弟子希渊,终生不忘今日教诲,祝愿您......”

站在石桌旁的惠讨嫌翻了个白眼,恨想不得朝这小子屁股上踢一脚。

真有那么感动?

他回忆自己当年拜师,似乎没这么骚包谄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