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www.zilangwx.com

等以后安安长大了回看相册,他就可以骄傲的说:

“爸爸可是很有审美的,给你拍的都是神图,还不谢恩?”

这个时候安安就会撅起嘴切的一声说,那是我本来就长得好看。

付沉昀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他点开一个摄影师的聊天界面,打算先把定金给付了。

啪嗒。

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付沉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到心脏都要呕出来了。

是......回来了吗?

他紧紧的咬着牙,而后便看到了又一张文件递到了眼前。

病危通知书。

付沉昀眼前一黑,踉踉跄跄的跌回了座椅上。

“不是签了吗?”

“要根据病人的病情变化情况下达的。”医生看着付沉昀,眼底有些不忍,但还是把笔递给他。

付沉昀扯了扯嘴角,颤抖着在落款处再次签上自己的名字。

“医生,我给她请了满月照的摄影师,请了好多个呢,肯定拍得很好看......她可以拍上的吧?”

听到这话,医生接过病危通知书,沉默两秒说道。

“我们会竭尽所能。”

急救室的门再次合上,付沉昀面如死灰,呆呆的愣在长椅上。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事,就是把自己从身到心卖了个好价钱,不至于再过上捉襟见肘的生活。

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他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交易。

但为什么?

但为什么这次眼前的问题没有标上价格呢?

你说啊?

你说啊!

你给我一个价格!你告诉我有多少个零,你跟我说啊!

为什么要这样?

我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能用钱解决一切的问题,你给我一个价格啊!给我一个价格啊!

你告诉我多少钱能买回来安安,你告诉我多少钱能让她转危为安,你告诉我啊!

就算是我手里的钱不够,我去借我去卖我去筹,只要你告诉我!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让他连出力的地方也没有,就这么像个废物一样无力的坐在这里!

整个头颅都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紧紧的扣住,付沉昀两眼茫然,连质问都不知道该去问谁。

天大地大,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啪嗒。

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付沉昀已经不敢再去看了,直到医生走到他的面前,手里又递过来一份的文件。

付沉昀嚎啕大哭。

......

陆星站到医院门口,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甚至还不断响起的救护车笛声,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长命锁。

池越衫的婶婶给她打了电话,说那个孩子存活的可能性不大了。

拒绝了所有人要陪着他来医院,他自己独自来到了这里。

陆星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随后快步走了进去。

付叔的电话打不通,按照池越衫给的地址,他走向那间急救室。

只是刚刚走到拐角处,还没有看到急救室的全貌,便听到了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

陆星的脚步一顿。

那道哭声痛苦不堪,像是要把整个灵魂都给哭出来。

他停住了脚步。

丧偶的女人叫寡妇,丧偶的男人叫鳏夫,丧父丧母的孩子叫孤儿,唯有丧子的父母没有称谓,因为无以言表。

砰——

一道剧烈的撞击声传来,陆星怔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付叔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

陆星迅速走上前去,“付叔。”

他想要扶着付叔的身体,把付叔给托起来,却没有料到心如死灰的人是那么的沉重。

陆星咬着牙,把付叔从地上慢慢的搀到了椅子上。

付叔的眼底含着泪,视线里一片模糊,他紧紧的抓着陆星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唯一的稻草,他急切的问。

“陆星,你去跟池小姐说一说,让她的亲戚能不能尽力,能不能尽力去抢救!”

陆星哑口无言。

医生也是人,怎么也不会因为是亲戚就能治愈率多一点。

付叔不会不明白。

陆星知道他只是心慌,于是说道,“从刚开始那个医生就知道这层关系,她肯定会尽全力的。”

“那就好,那就好。”付叔磕磕巴巴的点头,坐回了长椅上。

陆星忽然发现,原本在他心里一直高大潇洒的人,此刻却狼狈不堪,静静的靠在他的身上。

付沉昀忽然说道。

“直到今天,安安已经活了十五天了,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了。”陆星点头。

安安的妈妈还怀着她的时候,跳舞喝酒抽烟一个不落,后来的身体在早产儿里也算是很差的了。

能活这么久,真的很厉害了。

付沉昀扬起嘴角,“她这十五天里,我一步都没有离开她。”

“我是个很合格的爸爸。”

“没错。”陆星点头,揽着付叔的肩膀,连叹气也不敢,担心让付叔难受。

付沉昀又沉默了两秒。

“她会死吗?”

陆星抿起唇,所有的语言技巧都在最悲痛的情绪面前失去颜色。

付沉昀喋喋不休的说。

“我已经给安安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了,她喜欢什么颜色都可以,我还请了很多摄影师,我要给她拍满月照,一岁照,之后每一年都拍!”

“你知道吗,一周前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就隔着暖箱对我笑,之后每次见到我,她都会笑,她认识我了。”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叫我爸爸呢?”

“我从来都不看书的,但是我现在买了很多育儿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当一个好爸爸了!”

付沉昀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低了。

啪嗒。

急救室的红灯灭掉,那扇门再次打开。

付沉昀的声音沉到了谷底,他倚着陆星,浑身都失去了力气,轻声说。

“陆星,我想回家。”

......

......